Sunday, June 30, 2019

東離同人 -《一千零二夜》(十六章 故人重逢)

十六章

「凋命大人?」受命把殤不患等人送往囚室的玄鬼眾在路上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凋命。

凋命全身僵硬,手臂有劍傷,臉色蒼白而面容扭曲,皮膚乾皺,像是被什麼抽乾了身體上的水份與血液。

「似乎是精氣從傷處被什麼吸盡了。」殤不患沈吟道。他憶起了自己身上的刀劍目錄中的一把劍,如今想來,那把劍似乎確實在他離開沙漠之前就失蹤了。

一陣忙亂之後,幾名玄鬼眾把丹翡關進了一個獨立囚室,又把殤不患與捲殘雲押進了另一個囚室,接着就急匆匆地離開了,甚至沒有花時間搜尋他們身上會不會藏有任何武器或其他危險用品。

捲殘雲依舊昏睡未醒,但殤不患檢查了他腦後的傷口,雖然出了點血,可是傷口不深,看起來並不會致命,所以殤不患就沒有急着要喚醒他。

相較之下,他想要喚醒的,是囚室裡的另一個人。

燈光昏暗而陰冷潮濕的囚室裡,並沒有床與廁所這種奢移的東西,有的只有一堆不知放置了多久的稻草和一個深坑,深坑裡傳出難聞的氣味,甚至能看到不知名的生物在其下爬行,衞生環境極其惡劣。而在那枯黃色的稻草之上,躺着一個人,那身紅衣與橘色長髮,與這陰冷的囚室成了一個強烈對比。

浪巫謠躺在稻草之上,長髮略為凌亂地披散在後,手腳都被鐵鏈鎖住了。他的眼睛緊閉,明明睡着了卻緊抿着唇,額上冷汗涔涔,似是睡得極不安穩。

「浪巫謠?」殤不患伸手搖了搖浪巫謠的肩,浪巫謠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碧玉般的綠色眼睛卻彷彿毫無焦點。

「你有沒有受傷?身體還好嗎?」殤不患一邊問,一邊用內勁扯斷了浪巫謠身上的鐵鏈。

浪巫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沒大礙就好。」殤不患鬆了口氣。「能站起來嗎?」

浪巫謠點頭站了起來,看向殤不患的目光依舊有點困惑,但殤不患卻分毫未察。

「那麼,我們去和丹翡姑娘會合吧……殘雲這小子要昏到什麼時候呢?」
雖然殤不患的劍被沒收了,但他用身上的刀劍卷軸喚出了一把劍,注入內勁,不一刻就把囚室的牆壁打破。

「巫謠!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丹翡看到浪巫謠的時候非常高興,上前拉住了浪巫謠的手。

浪巫謠點頭,看到丹翡之後,緊繃的情緒似乎也稍為緩和了些。

「我把它帶來了,它終究是只有巫謠才能用。」丹翡拔出了髮間的一根簪子,簪子是空心的,裡面藏着一張捲得極細的羊皮紙,看上去和殤不患的刀劍卷軸很像。浪巫謠把那張紙打開,上面畫着一個琵琶,右側寫着「聆牙」二字。

浪巫謠瞧了殤不患與被殤不患扛在肩上的捲殘雲一眼,然後低頭輕聲哼起了一段曲子,那張羊皮紙發出了耀眼的紅光,然後本來畫在紙上的琵琶化為了實體,出現在浪巫謠的手中。

「哎呀,巫謠,好久不見,沒事真是太好了。」名為聆牙的琵琶發出了富機械感的聲音。「看來丹姑娘也平安無事……不對,現在是被人囚禁了嗎?」

「這就是蔑天骸要找的聆牙嗎?」殤不患好奇地問。聆牙若是不說話的話,看起來就是一個刻有鬼面的琵琶。琴身部分與一般琵琶看上去無異,只是多了些金色雲紋裝飾,但琴頭的部分卻被刻成鬼臉,有着圓滾滾的眼睛與突出的獠牙。聆牙說話的時候嘴巴會像胡桃夾子那樣上下開合,藍色的眼睛骨碌碌的盯着說話對象看。

「咦,是沒見過的人啊。巫謠你認識嗎?」聆牙的眼睛投向殤不患的方向。

浪巫謠望了一眼殤不患,猶豫了一會後才悄聲問丹翡:「那兩個人是誰?」

———

「也許是巫謠被關在這裡的時候,被玄鬼宗做了些什麼使記憶消失的事吧。」得知浪巫謠想不起殤不患是誰,丹翡如此猜想。

「嘛,反正認識了我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至少他還記得你和聆牙,也沒有向玄鬼宗屈服,這還真是了不起呢。」殤不患點頭,同意了丹翡的猜測。
浪巫謠雖然想不起自己曾經認識殤不患,但在聽到他說自己「了不起」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感到害羞,躲在丹翡身後,別過了臉去。

「咦,鬼鳥先生呢。」這時捲殘雲已然醒來,發現只有鬼鳥不在,提出了疑問。

「那混蛋就不用管了,我們直接離開這裡就好。」聽到鬼鳥的名字殤不患就心生不滿,冷哼一聲轉頭道走。

———

蔑天骸正在宴會廳為鬼鳥設宴,遠處卻傳來一陣兵刃相交之聲。

不過片刻,那兵刃相交之聲已到門外,然後宴會廳的門被人粗暴地踢開。
雖然關於那個人記憶只在夢中零碎地出現過,但殺無生卻清楚記得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的聲音,那個人的臉。

「掠風竊塵……不,凜雪鴉,終於見到你了。」殺無生提着劍走向被他稱為凜雪鴉的鬼鳥。一路過來的時候,他砍倒了無數想要阻止他的玄鬼眾,此刻身上已是沾滿了回濺的血,鮮紅的血在他那過於蒼白的肌膚上像是開出了朵朵豔紅的花,縱是殺氣騰騰,卻同時顯出一種妖異的美。

「是無生啊,真的好久沒見了。」凜雪鴉笑着回應,彷彿只是在路上遇見故交,過於親暱的稱呼以及與記憶中無異的輕笑令殺無生的心緊緊揪了一下。

但他並不會因此而動搖。

「拔劍吧。」殺無生用劍尖指着凜雪鴉的臉,冷冷地說。

「無生還是不殺無劍之人嗎?」凜雪鴉笑問。

殺無生對凜雪鴉所說的「還是」有了一絲的遲疑,但還是開口道:「你是唯一的例外。」

「能成為無生的唯一,那似乎很不錯呢。」凜雪鴉仍舊在笑,而殺無生選擇無視自己因為聽到凜雪鴉的聲音而開始出現的各種不適,提劍朝凜雪鴉砍去。

殺無生曾經幻想過無數次要將凜雪鴉砍於自己劍下。

殺無生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凜雪鴉會如何閃躲,如何迴避,如何反擊,如何用那足以變換世事的如簧巧舌動搖他的殺心,因此,他並沒有給凜雪鴉太多說話的時間。

但殺無生不曾想過,凜雪鴉會不閃不避,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帶着一如往常的笑,直挺挺的用身體接下他的劍。

長劍刺入凜雪鴉身體的感覺是那樣的不真實,但長劍刺入人柔軟的血肉的感覺卻是他熟悉的觸感。

空氣中瀰漫着鮮血的氣味,這種氣味一直都有,但殺無生直到現在才覺察到這血腥氣。這是屬於凜雪鴉的血,是殺無生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但事到如今,卻似乎有點迷茫了。

他懷疑這又是凜雪鴉的詭計,但他卻發現凜雪鴉手中的煙管,早就連殘煙都點盡了。

「這樣,無生滿意了嗎?」凜雪鴉仍舊在笑,彷彿並無感覺到任何痛楚。

「凜雪鴉,你不可能死得這麼輕易!這又是你的詭計,對吧?」殺無生怒吼,但顫抖的手出賣了他心底的恐懼,以致他根本不敢把刺進凜雪鴉身體的劍拔出來。

一旦把劍拔出,凜雪鴉可能馬上就會死。

這個念頭他連想都不敢想。

「我只是,在實現無生的願望。」凜雪鴉的眼睛也在笑,但那含笑的眼睛正緩緩閉上,頭也慢慢的低了下去。

殺無生想要上前扶住凜雪鴉,但凜雪鴉的身體與衣服卻化為了無數白色與藍色的光點,有如螢火蟲般在空中飛舞了一陣,然後盡數消散在半空中。
鳳啼雙聲落到了地上,但凜雪鴉卻連一根長髮也沒有留下。

「掠風竊塵不是人類,灰飛煙滅之後,是不會留下屍首的。」蔑天骸如此解釋。

「掠……掠……不,他不可能這樣簡單就會死。他一定是還躲在哪裡看戲。只要那油燈還在,他就不可能會死。」殺無生似乎笑了,他撿起落在地上的鳳啼雙聲,仔仔細細地用帕子拭去了劍身上的血,收劍入鞘後又把沾滿了血的帕子收入懷中,然後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哈哈哈哈哈,如果找到了那盞油燈,吾也未嘗不可告訴你使掠風竊重生的方法。」蔑天骸大笑着對殺無生的背影道。「就像他曾經對你做的一樣。」但那後半段的話語,殺無生並沒有聽見。

———

走在七罪塔的走廊上,本來跟着領頭的殤不患往前走的丹翡突然停下了腳步。

「丹翡姑娘?」

丹翡沒有回應捲殘雲。她睜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事物一樣緊盯着前方,然後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向前狂奔。

「丹翡姑娘!」捲殘雲想要拉住丹翡,但丹翡跑得很快,不一會越過了捲殘雲和殤不患跑到了前方,並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

「我們也跟着過去吧。」殤不患說。

然而,眾人沒走幾步,一道身影卻從前方轉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人是殺無生。

Friday, June 28, 2019

東離同人 -《一千零二夜》(十五章 魔劍)

十五章

七罪塔外的庭園中,蠍瓔珞正對着水池仔仔細細地梳整着自己的頭髮。她穿着一身白色絲裙,裙襬用紅色和金色線繡着櫻花的圖案,腰繫同款的白色腰帶,突顯出她的玲瓏身材;金色長髮束成了一個高雅的髮髻,顯得雍容典雅,站在園中就像花仙子一樣,若是旁人看到,絕不會聯想到她居然是惡名遠播的玄鬼宗的一員。

「哎呀,蠍妹,原來你在這裡……是要跟誰約會嗎?」獵魅看到如此精心打扮的蠍瓔珞,不由得一笑。

「約會……才、才沒有!我平日也是這樣子的!獵魅姐姐怎麼會來這裡?」蠍瓔珞有點不自在地回答,雙手不自在地搓弄着自己的指尖。

「自然是來找你。」獵魅也不說穿,只是微笑着道。「蠍妹應該有辦法把這裡面的劍拿出來吧。」獵魅把一張羊皮紙遞給蠍瓔珞。

「這是……」蠍瓔珞把羊皮紙接過,那裡面收藏着喪月之夜和七殺天凌。「獵魅姐姐從哪裡得來這兩把劍?」

「這你就別管了,不趕快的話,你約好的人馬上就要來了喔,不是很期待嗎?」獵魅輕笑着說。「還是說即使我在也沒關係?」

「我才沒有很期待!」蠍瓔珞臉上微微一紅。「是獵魅姐姐想快點拿了劍去找宗主大人吧?」蠍瓔珞如此說着,手上卻開始動作,一陣紅光閃過,兩柄本來畫在羊皮紙上的長劍化為了實體,落在蠍瓔珞手中,而那羊皮紙上的筆跡則全然消失不見了。

嗯啊,這可真是久違的月色,妾身有多久沒有離開那陰冷的地獄了呢?」一把柔媚入骨的女子聲音突然響起,把蠍瓔珞和獵魅都嚇了一跳。

「哦,是兩個年輕的小姑娘啊,那麼,你們誰要來服侍妾身呢?」發出聲音的,是那柄通體鮮紅色的長劍七殺天凌。

獵魅的眼神變得迷矇,踏步上前,伸手要把七殺天凌拔出,但蠍瓔珞卻撥開了獵魅的手。

「你敢阻止我?」獵魅怒了,取出了身上的魅月弧,朝蠍瓔珞作出了對戰的姿勢。

蠍瓔珞退開一步,同樣眼神迷濛的想要把七殺天凌拔出,卻在碰到劍柄的一瞬間眼神驀地清澈起來,右手一揮把劍丟進了花叢之中,左手一揚便在劍身上貼上了十數張符紙。

「獵魅姐姐,那把劍可是魔物!」蠍瓔珞驚訝地向獵魅說。

獵魅這時也意會過來,知道自己剛才是受到七殺天凌的迷惑,便把魅月弧收回鞘中。

「那麼,先將這把劍給我。」獵魅伸手要從蠍瓔珞手中接過喪月之夜,但蠍瓔珞卻再次退開了。「獵魅姐姐,這兩把劍看來都很危險,還是先把它們封印,你再交給宗主大人?」

「這……」獵魅有點猶豫,突然她抬頭道:「啊,諦空,你來了啊。」

蠍瓔珞轉過頭去,卻突然感到後頸一陣劇痛,眼前一黑,瞬間就失去了知覺。

蠍瓔珞醒來的時候,獵魅、喪月之夜和七殺天凌都已消失不見。她坐在花樹之下,彷彿她只是坐在那裡歇息了一陣,但後頸傳來的麻痛感卻告訴她之前發生的一切並非她的夢境。她揉着後頸站起身來,抬頭看向天空想要知道此刻是什麼時辰,卻驚訝地發現空中正飛來幾名不速之客。

蠍瓔珞微皺着眉思考了一會,從身上取出紙筆快速地寫了一張花箋,用石頭壓在池邊,然後就咬咬牙匆匆地朝七罪塔的方向跑去。她離開得太急,並沒有發現在不遠處的石山之後,正靜靜地躺着被獵魅丟放此處的七殺天凌。

———

殤不患等人以魑翼作為交通工具,不多久就來到了七罪塔之上。

然而,四人才剛降落,就被數十名玄鬼眾包圍了。

「又見面了啊,如果是和美男子的重逢就好了。」領頭的人是蠍瓔珞。

「不是美男子還真是抱歉。」殤不患哼了一聲。

「難得巫謠小弟弟讓你平安回去了,就此忘了一切不就好了,來這裡要幹什麼呢?布袋劇看太多以為自己也是英雄,要來出演英雄救美嗎?」蠍瓔珞側頭笑問。

「我只是來做自己答應過要做的事而已。」

「是嗎?那麼,宗主大人已經久候諸位多時,跟我進來吧。」蠍瓔珞沒再說些什麼,只是轉過身去引路。

眾人跟着蠍瓔珞來到謁見之間,蔑天骸就坐在盡頭的寶座上。

「還真的來了啊。」蔑天骸有點感嘆似地道,視線似乎在鬼鳥身上停留了頗長的時間,但鬼鳥只是悠閒地抽着煙,對蔑天骸探究的目光毫不在乎。

「蔑天骸,為了我族一百二十三條人命,我要你在此陪葬!」丹翡拔出了劍,儘管正身處敵方基地,還是毫不猶豫地朝敵方首領衝去。

蔑天骸躲開了丹翡的劍,但並沒有要拔劍的意思。

丹翡也不多言,提劍繼續追着左閃右避的蔑天骸跑,而本來站在一旁的蠍蠳蛒也加入了戰局,她看似想要抓住丹翡使劍的手,但丹翡使出一招劍訣就把蠍瓔珞揮開,蠍瓔珞撞到了牆壁之上倒地昏了過去。

膺懷丹心承天命,身負恩仇江湖行;裂棄柔絲綺羅絹,付盡情夢仗寒兵。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看到捲殘雲被丹翡打昏,殤不患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轉不過來了,但下一瞬間,他又似乎明白了什麼。「鬼鳥,又是你搞的鬼吧?」恐怕丹翡是中了鬼鳥的迷幻香,把自己當成蔑天骸,把捲殘雲當成蠍瓔珞了。

「唉啊唉啊,打昏的捲大俠的明明就是丹翡姑娘啊,再說,殤大俠還是好好盯着自己的對手比較好。」鬼鳥說話之間,丹翡朝殤不患使出了丹輝劍訣,正在和鬼鳥說話的殤不患一個分神,腰間長劍連着劍鞘飛脫而出。

「這鬧劇也差不多了吧?」蠍瓔珞笑着指揮玄鬼眾上前,不一會就抓住了因大招放太多而脫力的丹翡、失去了武器的殤不患與失去了意識的捲殘雲。「別做無謂的掙扎了,不然我們可說不準你的同伴會怎樣。」蠍瓔珞輕笑。

「鬼・鳥。」殤不患狠狠地瞪了鬼鳥一眼。

「哎啊哎啊,殤大俠說想來七罪塔,在下就讓殤大俠來了,這之後會發生的事,自然與在下無關,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鬼鳥說得理直氣壯。「而且,殤大俠忘了嗎?明明是你建議我去找別人的啊,我這不是如殤大俠所願了嗎?」鬼鳥笑得極為欠揍,嘴裡徐吐煙霧。「所以呢,殤大俠,再見了,好好保重。」

待得殤不患等人被押離了謁見之間,蔑天骸從座上走了下來,上下打量着鬼鳥。

「多年不見,掠風竊塵還是絲毫未變啊。」

「多年不見,森羅枯骨收攏人心的能力倒是更上一層樓了。」鬼鳥笑着呼了口煙。

「哈哈哈哈哈,那你見過鳴鳳決殺了?」

「那倒不必,在下深信森羅枯骨並不會食言。」鬼鳥搖頭,轉了轉手中煙管。

「可吾只答應了一件事,既已完成了,那之後的事,與吾無關。」

「鳴鳳決殺也不是等閒之輩,除了他無法逆轉之事以外,其餘的事也輪不到旁人來煩惱。」

「哈哈哈哈哈,除了他無法逆轉之事嗎?那麼,若不急着離開,就讓吾來好好招待故交吧。」蔑天骸笑道。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鬼鳥笑着與蔑天骸步出了謁見之間。

———

悠揚的笛聲自七罪塔的西樓流洩而出。

殺無生手執一支殷紅笛子,坐在窗前對着月色吹奏出美妙的旋律。明明是名冷酷的劍客,殺無生吹奏出來的樂曲卻清幽委婉,帶着彷彿能竄入人心的美麗與危險。正吹奏間,殺無生背後突然刮起一陣劍風,但他沒有回頭,只是腳下使出流星步避開,並未放下手中笛子停下吹奏。

攻擊者卻沒有理會他這瞧不起人的行為,一劍不成再出一劍,招招都要致殺無生於死地,然而每一劍都被殺無生避開了。

直至殺無生把曲子吹完了,他才慢悠悠的把笛子收入腰間,拔出背後雙劍。不過兩招,對方手中的長劍就被殺無生擊得幾乎脫手,但那人抱着拼死的決心,即使被殺無生的劍刺中,還是用劍尖劃傷了殺無生的手臂。殺無生的腦袋瞬間變得一片空白,但在那之前,他左手長劍脫手,直直的刺入了對方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殺無生才終於取回了意識。

「回魂了?」眼前出現的,是黑髮男子帶着微笑的臉。

「丹衡?」殺無生眨了眨眼睛,意識到自己正平躺在地,便坐起身來,並用手按了按悶痛的頭。

「你剛才被喪月之夜劃傷,所以失去了意識。」丹衡手中拿着一把紫色的劍,劍柄上有一顆像是貓眼石的紅色寶石。

「喪月之夜?」殺無生對這把劍的名字有印象。

丹衡點頭。「只要被砍中,就會順從用劍者的意識,任其操縱的魔劍。」

「那傢伙死了嗎?」殺無生看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獵魅。

「不是你殺的嗎?」

「我不記得自己有得罪過她。」殺無生起身上前輕輕的踢了踢獵魅的手臂,對方一無所動,似乎是死透了。殺無生拔出了插在獵魅心臟上的鳳啼雙聲。

「女人的妒恨心是很可怕的。」丹衡側頭說。

「說得好像你也受過誰的襲擊一樣。」

丹衡但笑不語,殺無生沒有理會他,一瞥之間,看到一截眼熟的羊皮紙在獵魅的腰帶間露出,他便隨手取下了。

「喪月之夜……那麼,你有聽說過嗎,關於七殺天凌。」殺無生轉頭問丹衡。

「七殺天凌……那是一把比起魔劍,更像魔物的東西,具意志、通人語,並能使所有見到劍身的人都成為劍的俘虜。為什麼這樣問?」

「我從沙漠帶回來的魔劍目錄裡,收藏着這把劍和七殺天凌。本來交給了凋命放到藏寶庫的,但現在……」殺無生手中的羊皮紙上並無畫着任何事物。

「那七殺天凌也很可能在誰的手上。」丹衡難得地皺起了眉。「我去找凋命。」

「還是我去找凋命吧,你去跟蔑天骸報告這件事。」

「宗主大人那邊……我本來是想來告訴你,宗主大人那邊來客人了,而且是你一定會感興趣的客人。」

殺無生凝視了丹衡一會,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快步而去,既未曾擦拭手上雙劍的鮮血,亦未收劍入鞘。他走得甚急,沿路撞倒了多名玄鬼眾也全然未覺,像是擔心走慢了就會錯過些什麼,卻是連自己能使出流星步前行的這件事都完全忘記了。

———

「咦,你在這裡啊。」正為蔑天骸和鬼鳥準備筵席的蠍瓔珞在走廊上遇見了熟人。「諦空。」

嗯。」謫空背對着蠍瓔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魑翼漫天飛舞的夜空,似乎不知道在想着些什麼,即使聽到蠍瓔珞的聲音也沒有回頭。

「那個呢,剛才因為有敵人入侵而失約了真的很抱歉,可是呢,我這次因為聽從了你的提議,不是獨自行動,而是帶着玄鬼眾去包圍乘魑翼前來的殤不患等人,如今成功把他們收押了喔。」蠍瓔珞像個向父親炫耀的孩子似的興奮地說着。

「是嗎,恭喜瓔珞姑娘了。」諦空淡淡地說,依舊沒有回頭。

聽到諦空的話,蠍瓔珞卻高興的笑了,朝他走近了一步。「現在宗主大人要招待貴客,廚房那邊做了許多平日不常弄的餸菜,你也要一起過來嗎?」

「那就不必了。」

「那麼,如果你有什麼想要的,可以隨時跟我說。」蠍瓔珞像是沒有感覺到諦空身上傳來的冷意,逕自散發着自己的熱情。

「想要的東西啊……那麼,就讓你來當公主殿下的第二號祭品吧。」諦空轉身,拔出了一直藏在身前的紅色大劍,乾脆俐落的砍下了蠍瓔珞的頭。

蠍瓔珞甚至沒能露出驚愕的神情,金色的長髮便被砍斷落地,身首異處。

「那孩子好像對你很有好感呢。」紅色的劍,七殺天凌如此說。

「但她認識的那個諦空已經不存在了,如今存在的,就只有深愛着公主殿下的婁震戒而已。」婁震戒連看也沒有看倒地的蠍瓔珞一眼,只是輕柔地撫摸着手中的七殺天凌,彷彿全世界只有手中之物值得他為之而活。

東離同人 -《一千零二夜》(十四章 前往七罪塔)

十四章

嘯狂狷站在七罪塔的門外,等了好一陣,終於等到有人來應門。

「你就是那個要把寶劍獻給宗主大人的人?」出來的人是凋命。

「是的,在下可以進去見宗主大人了嗎?」嘯狂狷迫不及待地問。

「像獻劍這種小事還不到宗主大人親自操心,你只要把劍交給我就好,加入玄鬼宗的事我會為你安排。」凋命應道。

「這……怎麼可以……對、對了,請把這個交給宗主大人吧,只要宗主大人見了這個,一定會親自接見在下的!」嘯狂狷把一件事物遞到了凋命跟前。

凋命微微皺眉,卻還是接過了嘯狂狷手中的事物。那是一個銅色的劍鍔,上面鑲着黃色的寶石,刻有葉片的圖案。

「拜託了,這是很重要的事,在下得親自告訴宗主大人才行。若是之後宗主大人有所賞賜,在下也絕不會忘記大人的幫助。」嘯狂狷討好地對凋命說。


凋命猶豫了一會。「好吧,我再去請示宗主大人。但如果還是不行,你也別想加入玄鬼宗了,直接下山吧。」

「好的,那就拜託大人了。」嘯狂狷連連躬身,凋命轉身離開了。

「哼,想要騙走我的劍搶功勞?我也沒那麼笨。宗主大人見了劍鍔一定會接見我的。」嘯狂狷見凋命走遠,冷哼一聲自言自語。

一炷香時間過後,前方的門終於再次打開,出來的人依然是凋命,嘯狂狷忙從一旁的扶手上起身上前。

「宗主大人要見你。」凋命如此說,表情淡淡的,令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嘯狂狷心中雀躍地跟着凋命進入七罪塔,走過長長的走廊,踏進了謁見之間。

「嘯狂狷見過宗主大人。」嘯狂狷看到坐在寶座上的蔑天骸,連忙下跪行禮。

「這種禮數就不必了。據說你有東西要給吾?呈上來吧。」蔑天骸說話開門見山。

「是,都在這裡。」嘯狂狷忙站起身,把天刑劍的劍身交給凋命呈上去給蔑天骸。

「是天刑劍啊……這麼說,解除魔神封印的那個人就是你了?」蔑天骸打量着嘯狂狷。

「為了把天下聞名的寶劍獻給天下第一的宗主大人,這種小事算什麼呢。」嘯狂狷討好地說。

「還真敢說啊。」蔑天骸的臉色驀地一沈。「是誰派你來的?」

「欸?」嘯狂狷一時沒意會過來。

「這把劍是贗品,是誰派你來愚弄吾?」

「贗品?怎麼可能?」嘯狂狷大吃一驚。「啊,一定是那傢伙,是那傢伙偷走了我的劍!」嘯狂狷咬牙切齒地道。「那個油燈混蛋。」

「哦?」蔑天骸挑了挑眉。

「對、對了,宗主大人,對於劍的事情,小人感到非常抱歉,為了表達小人的歉意,小人這裡有個重要的消息要告訴宗主大人。」

「說吧。」

「玄鬼宗正在通緝的那個叫殤不患的男人,現在正在前往七罪塔的路上,而且他身上還有一盞能為使用者實現任何願望的神燈,想來,那盞神燈必能成為宗主大人珍貴的藏品之一。」嘯狂狷快速地說。

「神燈?哈哈哈哈哈,這還真是個有趣的情報,還有嗎?」

「那個……這個……」

「算了,退下吧。」蔑天骸甩了甩手。

「是,謝宗主大人不殺之恩!」嘯狂狷如獲大赦,連忙退下。

「宗主大人?」凋命上前。

蔑天骸沒有說話,手只是輕輕撫上那天刑劍的贗品,劍身與劍鍔就瞬間化為了灰燼。

———

「據說有個白痴帶來了天刑劍的贗品,那是真的嗎?」凋命的辦公室外,剛外出回來的獵魅向凋命打聽消息。

凋命點了點頭。「那傢伙已經在火葬場了。」

「那宗主大人有沒有要去取真物的意思?」獵魅繼續追問。

「似乎沒有。跟之前殺無生送來的那兩把劍相比,天刑劍也算不上什麼。再說,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終究還是下落不明的聆牙。」凋命淡淡地說完,快步走開。

獵魅沒有再追上去,只是低下頭盤算着什麼,眼裡閃過一絲凌厲的恨意與殺意。
———

「我們去七罪塔吧。」簡略說出自己與浪巫謠相遇與分別的經過後,殤不患跟丹翡和捲殘雲說出自己的決定。

「話是這麼說,該怎樣才能上去呢?」捲殘雲問。

「那很簡單啊。」鬼鳥說道。

「你閉嘴。」殤不患瞪了鬼鳥一眼。

「鬼鳥先生似乎有什麼好辦法?」丹翡倒是開口向鬼鳥問道。

「要登上魔脊山,只要通過亡者峽谷、傀儡峽谷、黑暗迷宮這三個關卡就行了。」

「光聽就覺得好麻煩。」殤不患扶額道。

「沒有更直接的方法嗎?」捲殘雲問。

「像之前逃出沙漠那樣眨一眨眼就去了別的地方不行嗎?」殤不患這才突然想起鬼鳥的異能。

「那可不行。」鬼鳥笑着搖頭。

嗯,就算是你也沒那麼神通廣大吧。」殤不患點頭。

「嘛,倒不是這個原因。」鬼鳥笑着吸了口煙。「只是這樣做的話,不是太無趣了嗎?」

「你這傢伙在把我當猴耍嗎?」殤不患惱怒地站起身來。

鬼鳥笑着呼出了一口煙。

「那麼,就如殤大俠所願。」

殤不患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在做夢。

本來覺得室內的空氣有點憋悶,但此刻卻過度通爽了,風甚至大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有點模糊,他再次眨了眨眼睛。

耳邊傳來了呼呼風聲和鳥兒拍翅的聲音。

腳下是小如模型的房屋,而他的腳並沒有踩在地面之上。

「這是怎麼回事!」殤不患下意識地握緊了拳,卻發現自己的手正抓住什麼光滑又細長的東西。那是魑翼的腳。耳邊那鳥兒拍翅的聲音,自然就是來自自己頭頂的那只魑翼了。

「殤大俠別生氣啊,畢竟七罪塔裡有結界保護着,不能直接轉移進去,所以,用魑翼飛過去不就是最簡單直接的方法了嗎?」鬼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隔着重重雲霧,殤不患似乎可以看到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身影。

「你這傢伙,快滾回你的油燈裡頭吧。」殤不患咬牙切齒地道,但即使隔着重重雲霧,卻彷彿仍能聽到鬼鳥那令人不悅的輕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