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殤不患匆匆趕到室外,外頭塵土飛揚,刀光劍影在飛揚的塵土中飛閃往來,呼叱聲與慘叫聲此起彼落,已然是個極度混亂的戰場。
名為妖荼黎的魔神是一只足有十名成年男子高的怪物,上半身的顏色幾乎能融入黃沙,有着一張骷髏臉和螳螂般的前臂,下半身則仿如一朵表面長了青苔的紅花,腳如蜘蛛般數量多而細長,卻堅硬如鐵鎧,只是橫掃地面就能揚起一堵堵如浪潮般的沙牆,瞬間打飛無數想要擊倒牠的刀客劍士。
為了阻止妖荼黎進攻,不少留宿驛站的客人都加入了戰鬥,然而,此刻站着的人雖仍不少,但更多的卻是被妖荼黎擊傷之後倒地不起的傷員。
空氣中的血腥氣越來越重,妖荼黎也彷彿因此而越打越起勁,攻擊的速度越來越快,四周倒地不起的人也越來越多。
「可惡,有什麼方法能把這東西收拾掉嗎?」殤不患着急地自言自語。
「有喔,只要用這把劍把牠封印就好。」凜雪鴉不知從什麼地方變出了一把長劍。
「這……不是傳說中的天刑劍嗎?」殤不患甚是驚訝。
「哎啊哎啊,殤大俠很懂嘛。」凜雪鴉笑道。
「可是,這不應該是在某個護印祠裡由護印師守護着的嗎?」殤不患不置信地問。
「本來是的,只是……殤大俠覺得這是慢慢解說的時候嗎?」正說話間,一名被擊飛的劍客朝二人所站之處飛來,凜雪鴉笑着輕輕巧巧地避開了。
「啊啊,我明白了,就是你搞的鬼吧?」殤不患雖然惱怒,但還是從鬼鳥手中接過了劍。
「要歸根究底的話,這件事可是因殤大俠而起的喔。」鬼鳥毫無悔意地笑着回答。
「丹翡妹妹,小心!」這時,一把耳熟的聲音鑽進耳中,殤不患循聲看去,看到一名金髮青年正飛身從妖荼黎手下救出了一名衣飾華美的少女。
「捲先生!」
人笑良圖若華胥 吾志凌雲意堅行 不與浮榮競朝夕 無憾黃沙染身時
捲殘雲抱着少女倒在地上,背上只有輕微的擦傷,並不嚴重,可是,妖荼黎的下一波攻擊馬上又要來了。心知自己無法躲開, 捲殘雲閉上眼睛緊抱着少女,只希望能好好把她護在身下。
下一刻,捲殘雲的身子凌空而起,卻沒有預期中的痛楚。他睜開眼睛,發現一名男子把他從妖荼黎的攻擊下拉開了。
「儘可能逃遠點吧。」男子如此說。
「你是殤......」捲殘雲的話沒說完,救了他的殤不患已提着劍朝妖荼黎所在之處疾衝而去。
「天刑劍?愚蠢的人類,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就再度被封印嗎?」妖荼黎注意到了殤不患手中的劍,馬上開始對他作出攻擊。
「輕不輕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把你封印而已。」殤不患毫不猶豫地朝妖荼黎衝去,左閃右避地躲過了幾陣揚起的黃沙和妖荼黎混在其中的長爪攻擊。
「真是糾纏不休!」妖荼黎怒吼,頭往上一仰,一道紅光從牠口中閃現,只聽得有人大叫「不好」,妖荼黎一低頭,一道高熱的火炮便從妖荼黎口中朝殤不患射出。
「轟隆」巨響,殤不患本來所站之處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其中冒出縷縷帶着熱氣的白煙。
殤不患險險躲開了妖荼黎的攻擊,衣袖因為受到波及而穿了個大洞,散發出難聞的焦味,但殤不患依然沒有停步,只是急奔着躍到妖荼黎腳上,然後在妖荼黎身上如攀石般不斷往上爬,最後站到了妖荼黎的額上。
「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乖乖回去你本來的所在吧!」殤不患把天刑劍拔進妖荼黎額心,妖荼黎慘叫一聲,一道白光從牠額心發出,牠的身體也化為了點點白光,聚集到天刑劍劍身之上。
殤不患只覺一股巨力拉扯着他全身, 劍身從高處飛落地面,殤不患腳下一空,便頭下腳上的隨着劍身朝地面飛落。直至天刑劍穩穩地插入黃土,殤不患才搖搖晃晃地站立於地,手卻久久不敢放開天刑劍劍柄半分。
滿地哀啕聲中,一陣零碎的拍掌聲不合時宜地從旁響起。「真不愧是殤大俠,解決得乾淨俐落啊。」隨掌聲響起的,是鬼鳥那慵懶又欠揍的嗓音。
殤不患看到鬼鳥的臉就無名火起,放開了天刑劍就上前抓住鬼鳥的衣襟道:「這一定是你搞出來的吧。」
「解除天刑劍的封印也好,破壞這驛站也好,把這裡的人打傷的也好,全都不是我做的啊。」鬼鳥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哼,我是不會相信你的。」殤不患重重地捶了鬼鳥的胸口一拳,卻還不解氣,再多揍了他兩拳才放開了他。
「感謝大俠相助,將妖荼黎重新封印。」一名穿着白袍的老者上前對殤不患揖手,他的身邊還跟着兩名穿着同款服飾的青年男子。
「感謝就不必了,你們是護印師吧?以後把這封印看好就好。」殤不患有點不耐煩地擺手道。
「未知閣下從何處尋得天刑劍?」白袍老者問。
「從何處?」殤不患轉過身去,卻發現鬼鳥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是別人給我的,詳情我也不太清楚。」
「既是如此,未知大俠高姓大名?」白袍老者鍥而不捨地問。
「哈,你要知道我的名字幹什麼?」殤不患警戒地問。
「無禮的傢伙,你可知道現在和你說話的到底是誰?」老者身邊的白衣青年忍不住插嘴。
「我怎麼知道啊,你們不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嗎?」
老者對身旁的青年擺擺手,似乎並未因為殤不患的無禮而生氣。
「吾名為伯陽侯,乃仙鎮城城主。只是想知道大俠的名字,以便日後告知駐守聖域的護印師,此次為眾人解困的恩人是誰而已。」
「這樣的話……叫我刃無鋒就好。」殤不患說完,就轉身急步離開了。
———
「前方的大俠,請留步。」殤不患的身後傳來一把少女的聲音,但他並沒有停步。
「前方的殤不患大俠,請留步。」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殤不患眉頭一皺,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去,看到一名衣飾華麗的少女站在身前。少女的五官精緻,擁有一雙水靈靈的紫色大眼睛,而她的身邊站着眼睛似乎受了傷的捲殘雲。
「我該認識你們嗎?」殤不患皺着眉問。
少女搖搖頭。「小女子名為丹翡,是一名護印師。殤大叔雖然未曾與丹翡見面,但一定見過丹翡的摯友。」
「你的摯友?」
丹翡點頭。「丹翡的摯友,浪巫謠。」
「浪巫謠?那是誰?」
「啊啊,大叔,你也太無情了吧?都照顧了別人一整夜,又帶着別人逃走了,居然連名字都不知道嗎?」捲殘雲插嘴。
「照顧了一整夜?帶着逃走?你們說的到底是誰?」殤不患感到莫名奇妙。「再說,我也不是什麼大叔,頂多就是大哥而已。」他瞪了捲殘雲一眼。
「大叔還是大哥都好啦,我們在說的是那位橘髮小哥啊。」捲殘雲對殤不患的瞪視毫不在意。
「橘髮小哥?」殤不患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痛了,腦海裡似乎閃過了誰蒼白的臉。
「啊啊,明明都有我了,心裡居然還藏着別人啊。」鬼鳥不知何時又出現在殤不患身後,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在旁嚷嚷。
「你給我閉嘴。」殤不患瞪了鬼鳥一眼,那擁有橘色長髮的人的臉一閃而逝。
「也不一定是殤大俠不是,可能是巫謠對殤大俠說了些什麼也說不定。只是,殤大俠,丹翡有個不情之請。」
「啊啊,又來了……好吧好吧,說吧說吧,不管是什麼樣的請求,我覺得都不可能比現在更糟心了。」殤不患自暴自棄地說。
「丹翡希望能與殤大俠一同前往七罪塔救巫謠。」
「又是七罪塔啊.....和你們一起上山是沒問題,但那個浪巫謠什麼的,為什麼我要去救一個與我毫無關係的人?」
「真的是毫無關係嗎?」丹翡朝殤不患的眉心伸手,一道金光從丹翡的指尖發出,殤不患的腦海突然一片空白,然後仿如走馬燈般閃過了許許多多曾經消失在腦海裡的記憶。
把某人護在身後的片段,在雨中背着某人逃走的片段,解開某人的三股辮的片段,某人的體溫貼在自己背上的觸感,某人的頭髮的輕柔觸感,某人的指尖滑過自己臉頰的觸感,某人的聲音與氣息呼在耳窩的麻癢感……
殤不患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溫暖的床上,身上披着柔軟的被子。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嗯嗯……你醒了啊。」坐在床邊的鬼鳥揉了揉眼睛,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就像一隻慵懶的貓。
但殤不患沒有理會他,馬上就離開了床開始整理行裝。
「殤大俠要去哪裡?」
「去七罪塔。」
「做什麼?」
「救浪巫謠。」
「真是無情啊。」
「什麼?」殤不患轉身看向鬼鳥,看到他那不懷好意的笑容時隱隱覺得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明明在我的身邊醒來,一起身就要去找別的男人呢。」鬼鳥笑道。
「那你也去找別人不就好了。」殤不患又開始頭痛了。
「這我可得好好考慮一下。」鬼鳥把手中煙管轉了轉,像是想到什麼有趣又不可告人的事似的微笑着低下頭去,雖未發出笑聲,但那微顫的肩膀卻無聲地述說着他那滿溢而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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