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14, 2019

2019 中秋快樂

中秋小廢文(還要遲到了兩天)



「無生⋯⋯幫我⋯⋯」凜雪鴉眨着艷紅色的眼睛,舉着雙手站在殺無生跟前,但即便把雙手舉高伸直,他的指尖距離殺無生的頭頂還有一段不少的距離。

殺無生抿抿唇,修長的手指緩緩伸進凜雪鴉的T恤下襬。微濕的T恤帶着些許的涼意,相較之下殺無生的指尖似乎炙熱得過分。T恤下襬緩緩往上捲,先露出來的是白晳而平坦的小腹以及乾淨的肚臍,尚在發育階段的身體看起來纖細又柔軟;肌理紋路並不明顯,但腹側的線條柔和而優美,胸前的兩顆粉嫩櫻桃在白晳的肌膚的映襯下看起來嬌嫩無比,引人採擷。衣服下襬一路往上捲,兩側蹭過凜雪鴉腋下時,蹭出對方一陣輕顫和清脆笑聲。衣服下襬繼續往上捲,圓形領口處先露出了好看的下頷,然後是帶笑的唇,直挺的鼻樑與微紅的臉頰,接着是微往上挑的帶笑眼眸,艷紅色的眼睛直直凝視着殺無生。

「接下來⋯⋯」終於把上衣脫下後,凜雪鴉微微側頭,左手伸到腦後解開銀色的髮帶,濕濡又因被衣服蹭過而顯得凌亂的雪色長髮緩緩披散。「無生是要自己先脫呢,還是繼續幫我脫?」

對上凜雪鴉那雙帶着笑意與期待的紅色眼眸,殺無生把唇抿得更緊,手不自覺地捏緊手中的短袖T恤,用力得指節都幾乎捏得發白。

「無生?」凜雪鴉的腳趾頭掃過殺無生光滑的腳背,沿着腳踝在褲管處輕輕撩了一下。明明只是輕輕的一下觸碰,但殺無生卻從腳背處竄起一陣酥麻感,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一下。事情到底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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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悶熱得幾乎坐着不動都會汗流浹背的天氣,卻還是要和一群根本不甚相熟的人圍着火爐烤肉聊天這樣的事,殺無生一點都無法理解。

「身為職業作家,體驗一下平日不常做的事不是工作的基本需求嗎?」聽到殺無生推辭的話,作為他責任編輯的喬伊如此說。「再說,明明是一年一度的中秋節,無生居然打算待在家裡嗎?你待在家裡的話,小雪鴉也不會出去喔。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出去走走跳跳才對身心健康發展更有幫助吧?」見殺無生猶豫了,喬伊加把勁道:「這次晚會邀請的都是同出版社的編輯、作家和他們的家人,無生應該大都見過了,而且殤先生也會帶小巫謠過去呢。無生也見過巫謠那孩子吧?他和雪鴉同齡,監護人又都是作家,應該能談得來才是。如果能讓他們成為朋友,不是很好嗎?」

提起浪巫謠,殺無生便想起那個總是躲在殤不患身後,怯生生的眨着碧綠色眼眸的瘦小身影。「我考慮一下再回覆你。」殺無生沈吟着結束了話題。

凜雪鴉放學回家時,便看到殺無生在廚房走來走去,卻並沒有準備好他預期中的過節食物。「無生,中秋節快樂!」凜雪鴉踏着輕鬆的步伐走向殺無生,掂起腳尖在對方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殺無生微微一愣,伸手推開凜雪鴉。「雪鴉今晚要和朋友出去玩嗎?」

「嗯?不會啊,既然是中秋節,自然是要和無生一起過的。」凜雪鴉拉着殺無生的手,說得一臉理所當然。

「去換身衣服,我們今天出去吃。」殺無生點頭,扳着凜雪鴉的肩把他轉過身去,一路把他推到房門口。

「出去?是要去哪裡?」凜雪鴉轉頭看向殺無生,一臉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待會再說。」殺無生並沒有給凜雪鴉多餘的發問時間。「十分鐘後出去,我在車上等你。」如此說完便迅速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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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派對在總編輯的別墅外舉行。三層高的別墅位於湖邊,為了應節還特意在湖邊的樹間掛了不少燈籠作為裝飾,並在燈籠下繫上寫着謎語的紙條,給眾人作為餘慶與聊天的話題。湖邊的空地上零散地放置了七個方形的燒烤爐,爐邊平均坐着五六個人。本來坐在爐邊跟身邊人聊天的喬伊遠遠看到殺無生的車駛來,便匆忙把手中燒烤夾往旁邊的人手中一塞,站起身來便朝大門口處走去。

「喬伊姐姐,中秋節快樂!」凜雪鴉下車後看到喬伊,便大聲地向對方打招呼。他換了一件藍色T恤,下身是膝上十公分的白色短褲,看起來清涼又活潑。

「小雪鴉,好久不見!中秋節快樂!」喬伊興奮的笑着上前,伸手在凜雪鴉的頭頂上揉了揉他的頭髮,完全無視了眼前這個十三歲的孩子已經長得幾乎和她一樣高的事實。「喬伊姐姐可以借走你的無生爸爸聊一會工作的事嗎?」

凜雪鴉抬頭望了殺無生一眼,見對方點了點頭後才向喬伊點頭。

「雪鴉真乖呢!那邊的食物可以隨意拿去烤,月餅和水果可以隨意吃,湖邊的燈籠也可以拿去玩,要是覺得室外太熱,要進去別墅裡休息也可以,但注意不要跑到樓上去喔。」喬伊一口氣做好了說明。

凜雪鴉再次點頭,然後靜靜的望向殺無生。

「不患叔叔和巫謠也在,雪鴉可以先去找他們,我很快就會過去。」殺無生注意到殤不患和浪巫謠已經來了,殤不患正在最近湖邊的一個燒烤爐旁幫忙生火,而浪巫謠則站在殤不患的身後拿着燒烤叉和些什麼東西靜靜的吃着。

「無生早點過來找我。」凜雪鴉戀戀不捨的拉了拉殺無生的指頭,然後三步一回首的慢慢走開。

待得凜雪鴉走到殤不患和浪巫謠身邊,殺無生才低頭問喬伊:「是稿件出了什麼問題嗎?」

「抱歉⋯⋯」喬伊有點糾結地說。「明明本來是想邀你們來玩的⋯⋯」

「道歉就不必了。」殺無生打斷喬伊的話。「先解決問題比較重要。到底是什麼事?」

正當殺無生和喬伊討論公事的時候,事情就發生了。

湖邊傳來了巨大的落水聲,然後是不知什麼人發出的驚呼聲。殺無生注意到那抹在水中浮浮沈沈的瘦小身影,在覺察到的時候,他已經下意識地飛奔到湖邊跳進水裡了。

落在地上的燒烤叉還在滴血,全身濕透的凜雪鴉和浪巫謠各自被殺無生和殤不患拉回岸邊,兩名孩子的臉色同樣蒼白,但只有凜雪鴉的右手掌心鮮血淋漓,傷口深可見骨。不管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殺無生並沒有要責備誰或聽誰解釋的餘暇。在決定好到底要先向浪巫謠還是作為對方監護人的殤不患興師問罪之前,他已把渾身濕透的凜雪鴉橫抱起來,不管他人的勸阻便把凜雪鴉放回車上,飛車將人送進了急診室。

在醫院打過破傷風疫苗後,護士小姐仔仔細細的提醒了殺無生一大堆處理傷口時要注意的事項,但殺無生的注意力幾乎全都放在抽抽答答地依在他身邊的凜雪鴉身上,幾乎沒能聽清護士小姐到底說了些什麼。

「你和巫謠到底怎麼了?」回家之後,殺無生終於忍不住問道。

「無生就不先問我怎麼了嗎?」凜雪鴉眨了眨眼睛,盈眶的淚水似乎馬上又要落下。

「很痛?」殺無生執起凜雪鴉那被繃帶嚴嚴包紥着的右手,掌心處似乎還在冒出血絲。

「嗯。」凜雪鴉咬着下唇把頭埋進殺無生的懷裡磨蹭。

「先去洗個澡吧,不然會生病的。」殺無生摸了摸凜雪鴉那頭未乾的濕髮,語氣中帶着憐惜與寵溺。

「無生也一樣啊。」凜雪鴉微微抬眸,眼角盡是濕濡水氣。「但剛剛護士姐姐說了,我的傷口不能沾水。」他說着眨了眨那雙紅得過分的眼睛,一臉楚楚可憐。「無生能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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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生?」凜雪鴉軟軟綿綿的聲音把殺無生的思緒拉回現實。

「褲子的話,單手也能脫吧。」殺無生猶豫着開口。

「無生這是覺得照顧我很麻煩嗎?」凜雪鴉輕咬下唇,眼眶一說話就紅了起來。

「怎麼會覺得雪鴉麻煩呢。」殺無生的手摸上了凜雪鴉的臉頰,安撫地說道。「但我不可能每天都這樣幫你。」

「護士姐姐說前三天最好別讓傷口沾到水,就算只有三天也不可以嗎?」凜雪鴉吸了吸鼻子問。

「但要是做不到的話,難不成上廁所時也要找人幫你?」殺無生有點無奈地問。

凜雪鴉沒有回答,但淚水卻無聲地從他的眼角滑落,落在殺無生的手背上。

殺無生抿着唇收回了手,往後退開一小步。

「看着。」殺無生把右手收到背後,只用左手解開了自己褲頭的鈕扣,拉下褲鏈,然後沿着褲頭邊緣移動着左手姆指,不一會就把褲子褪至膝間,露出了裡頭的黑色緊身三角褲。

「無生不把內褲也脫掉?」凜雪鴉的視線落在殺無生身下被三角褲包裹得嚴實的突起之處,目不轉睛的問。

「我只是在給你做示範。」殺無生說得一臉淡然,對凜雪鴉的視線與其中的情緒變化仿如不見。「這樣的事分明單手也可以簡單做到。」

「那我也⋯⋯」凜雪鴉說着把指頭伸進自己的褲頭裡,但殺無生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知道怎麼做就好,待會你自己洗。我幫你擦完背和洗好頭髮之後就出去了。」殺無生一邊說一邊扳着凜雪鴉的肩將他轉過身去,推他坐到旁邊的藍色矮膠椅上。

「無生不和我一起洗嗎?」凜雪鴉微微轉過頭去問。

「你都多大了,還要和我一起洗?」殺無生一邊擰着毛巾一邊問。

「不可以嗎?」凜雪鴉仰起頭,把後腦靠在殺無生的胸膛之上,手則放在自己的雙腿之間抓住椅子邊緣。

「再過幾年再說吧。」殺無生抓着凜雪鴉的肩膀推他坐好,把他那些黏在背上的髮絲都撥到胸前,開始輕柔的為凜雪鴉擦背。

凜雪鴉沒再做出什麼動作,只是低頭輕笑。

「這幾天就麻煩無生忍耐了。」

「說什麼呢?」殺無生用溫熱的濕毛巾輕拭凜雪鴉白晳的背,臉上似乎因為浴室的熱氣而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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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雪鴉的背靠在殺無生的大腿上,頭微微懸空,但殺無生的手托在他的腦後,另一手則是拿着蓮蓬頭,小心翼翼的為凜雪鴉沖洗頭髮。

「無生啊⋯⋯」凜雪鴉半張開眼睛,伸出左手輕輕拭去殺無生臉頰上不小心沾上的細密泡沫。

「怎麼了?不舒服?」殺無生有點擔憂地問,按在凜雪鴉腦後的手更加輕柔而小心。

「待我的手好了,換我來幫無生洗頭吧。」凜雪鴉把手指放在嘴巴前,呼出一口氣吹走指尖上的泡沫。

「嗯,你快點好起來。」殺無生順着凜雪鴉的話應道。

「無生啊⋯⋯」半响之後,凜雪鴉再次開口。

「怎麼了?」

「明年的中秋,還是我們兩個一起過吧?」凜雪鴉緩緩挪動身子,光裸的背在殺無生的大腿上磨蹭。「只有我們兩個。」

「嗯,如果是你希望的話。」殺無生揉了揉凜雪鴉的頭髮道。

凜雪鴉笑了,向殺無生伸出左手小指。「約定好了喔。」

「嗯,約定好了。」殺無生把滴着水的手在上衣上隨意抹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去和凜雪鴉打勾勾。

儘管今年的中秋並沒有吃上什麼應節食品,甚至幾乎沒花多少時間賞燈賞花賞月,但能夠和珍視的人待在一起,不管錯過了什麼他人認為應做的事,也並不需要感到可惜。只要能夠和重視的人待在一起,即便只是經歷最簡單的日常,也都是值得珍而重之的寶貴時光。


-fin-

Tuesday, September 10, 2019

東離同人 ---- 瑤光戀火 (1)

刮在臉上的冷風帶着海水的咸味、刺骨的寒意與彷彿要把皮膚整層撕扯開來的兇狠。但即便沒有看到傷口,他的心早就已經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頭頂天空被濃霧所覆蓋,腳下是漆黑而陰冷的海水,只要往前踏上一步,他就能從這僅容一人站立的崖邊躍下,投進那不曾停止嘶吼怒叫的狂獸之口,從此擺脫那充滿鐵鏽味的黑暗過往,捨棄那脆弱而沒有光明的未來。

「這裡好冷啊,不去室內喝杯茶暖暖身子嗎?」一把充滿慵懶感的嗓音不合時宜地在身後響起,殺無生下意識地抱緊抱中骨瓷,僵着身子緩緩地轉過身去。

身後那人穿着一雙亮潔的黑色皮鞋與質地順滑的深灰色長褲,白色襯衫下襬被塞進了配有黑色皮帶的褲頭裡,領口卻是開得極低,深邃的胸線看起來若隱若現;長袖襯衣的袖子捲到手肘的位置,從中伸出的手臂幾乎比襯衣還要雪白,卻帶着一種有如上等白玉的光澤與透明感;那人的左手横放胸前,手掌搭在右手手肘之上,右手食指與中指間夾着一根細長香煙,裊裊而起的輕煙還沒糾纏成絲便被兇猛的海風瞬間吹散。

「現在可是上課時間,為什麼老師會在這裡?」殺無生微微瞇起赤紅色的眼睛,眼前人的白色長髮被海風吹得凌亂無比,隨風飛揚,但殺無生絕不會錯認那張總是掛着淡雅如風的笑,卻因為熱愛戲弄學生為樂,於是被學生明裡暗裡稱為機掰老師的化學老師凜雪鴉的臉。

「不想上班就來翹班了。」凜雪鴉說得一臉理所當然。「倒是你,明明是個優等生,居然逃課了嗎?」

殺無生默然不語,只是靜靜的凝視着凜雪鴉。

「保持沈默嗎?」凜雪鴉緩緩的吐了口煙。「啊啊,我知道了,是因為你總是這樣冷淡,所以被劍道部的前輩欺負了吧?那樣的話......直接打回去就好。」凜雪鴉輕笑起來。

「作為老師,做出這樣的建議沒問題嗎?」殺無生忍不住開口。

「沒問題,只要到時候帶上我就絕對沒問題。」凜雪鴉說得信誓旦旦。

「像你這樣的人,大概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覺得沒問題吧?」殺無生忍住了想要反白眼的衝動。

「就算是我,也會有感到束手無策的時候。」凜雪鴉側側頭,眼眸微微低垂,擺出一副困擾的樣子。「像是明明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耍帥,結果卻被不屑一顧、視若無睹之類的。」

「你也有喜歡的人嗎?」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笑話似的,殺無生笑了起來。

「當然會有啊。」凜雪鴉也笑了。「你沒有嗎?」

聽到凜雪鴉的問話,殺無生的笑意僵在嘴邊,重又看向前方灰濛濛的天,輕聲地說:「都不在了。」

「那找個新的對象不就好了?」

「這種事可沒那麼簡單。」

「要欺騙自己的心可是比想像中還要簡單。」凜雪鴉的嗓音裡彷彿溢出笑意。「像是用吊橋效應來欺騙自己,要對一個人動心,只需要交換一個眼神的時間。」

「既然是欺騙,那不過是假的。」殺無生不為所動。

「就算一開始是假的,日後會變成真的也說不定。再說,只要是人,總會有喜歡或討厭什麼的情感。」凜雪鴉說着往前踏了一步。「其中的差別只是情感的深淺而已。」

「無謂的情感只會影響理性的思考與判斷,我不需要這種累贅的東西。」殺無生抿抿唇。「你別再踏前來了。」他說着往前挪移了半步。

「好好好,我就站在這裡,你也不要往前走了。」凜雪鴉從善如流的停下腳步。「但作出放棄情感這種宣言,幾乎等於在宣告你不想做人吧?儘管確實會有悲傷難過的事,但世上還是存在着許多有趣的東西喔,就這麼放棄一切可能性也未免太可惜了。」

「會這麼說,只是因為你不知道我背負着些什麼。」殺無生淡淡地望了凜雪鴉一眼。

「難道你是殺過人嗎?」凜雪鴉側側頭問。「比如親手把利刃刺進他人體內,沿着肌理紋路把身體割開,欣賞那鮮紅的血從破損的肌肉組織間緩緩淌出,感受人的皮膚與血肉是何等的脆弱⋯⋯又或是使用遠距離攻擊武器,甚至沒能看到那東西是如何進入人體,甚至連飛濺的鮮血都沒能親眼看見,所謂的死亡只餘下一場毫無意義的追思會與沒人在乎的死亡數字⋯⋯再不然就是作為誰背後的死亡推手,將站在懸崖邊的人從背後輕輕一推,對方甚至沒能多加思考,沒有餘暇回頭察看身後的人到底是誰,便轉瞬摔成一攤肉泥,不管生前有多漂亮多俊秀,最後留在他人腦海中的記憶只餘一堆不堪入目的血漿與腦汁⋯⋯」

「你來是要把我推下去嗎?」殺無生轉過身去,打斷了凜雪鴉彷彿越說越陶醉的話語。

「不,我來是邀你去喝茶的。」凜雪鴉笑着搖頭。

「即使我是個殺人犯?」殺無生緊盯着凜雪鴉的臉。

「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是?」凜雪鴉卻仍舊在笑,彷彿毫無動搖。

殺無生沈默了一陣。「不是我親自下的手,但也差不多了。」

「因為某些人的犠牲才得以存活,必須踐踏着他人的屍體才能夠繼續前進,單是為了生存就無法停止毀滅與破壞⋯⋯但正正為了不讓那些犠牲被白費,所以才更需要好好地活着。」凜雪鴉說着深深地吸了口煙。「即使背負着這一切,卻仍能好好活下去的方式,要我教你嗎?」

「你來教我?」殺無生忍不住嗤笑。

「你這什麼表情?我好歹是個老師啊。」凜雪鴉一邊說一邊吐了口煙,看起來實在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你就說說看吧,我會考慮一下。」殺無生微微仰首道。

「這方法嘛⋯⋯無生啊,」凜雪鴉說得一臉凝重,嗓音卻繾綣而纏綿。「在死之前,和我談戀愛吧。」

「什⋯⋯」殺無生睜大眼睛,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一瞬間忘記了自己的身後是懸崖盡頭。

從崖邊落進水中的時間比想像中的要漫長許多,長得他幾乎以為時間在那一瞬間停滯了。冰冷的海風自身後襲來,刮得皮膚隱隱作痛;風聲與浪聲大得讓人無法聽見任何其他聲音,以致他根本無法聽到凜雪鴉在丟下手中香煙之時對他喊出的話語。但比起可能會死亡的預感,更緊攫殺無生心頭的,是凜雪鴉那張失去了往日的平靜,顯得不知所措,甚至可以稱得上驚惶失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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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也⋯⋯跳下來了?」被凜雪鴉拖回岸邊之後,殺無生咳嗽着問道。

「看到喜歡的人墜崖了,又怎麼能袖手旁觀,不跟隨着他而去呢?」凜雪鴉抱着殺無生躺在沙灘上,輕笑着回答。

「喜⋯⋯歡?」殺無生愣住了。

「對啊,我喜歡的那個人單純又專一,一心一意又純粹,長得好看身材又辣,每次看到他的時候都讓人無法挪開視線,發現他要翹課的時候就忍不住扔下工作跟過來了。」凜雪鴉支撐起上半身,把殺無生壓在身下,手輕輕撩開眼前人額上的濕髮,像是要對方更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表情。「那麼,無生考慮得如何了?要接受我的提議嗎?」凜雪鴉笑着摸上殺無生的臉頰。

「真要說喜歡還是討厭,你絕對會被歸入討厭的那一方。」殺無生臉無表情地伸手將凜雪鴉推開,喘着氣坐起身,臉頰與耳根處卻悄悄地爬上了紅暈。

「那也沒關係,反正我是被無生記住了。」凜雪鴉笑道。「下次想死的時候,就想想我吧,至少在黃泉路上不用孤身上路喔。」他說着摸上了殺無生的手。

「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根本不會跳下來。」殺無生終於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我原本只是來讓父親跟母親重聚而已。」他再次緊抱着手中骨瓷,骨瓷中除了海水之外似乎已再無別的事物,甚至連蓋子也不知所終,但殺無生卻依然緊緊抱着那骨瓷,彷彿那比起他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就是那位為了保護無生而喪生的父親大人嗎?」凜雪鴉難得的斂起輕佻的神色,說得肅然起敬。「那麼,要不要順便把無生的未來伴侶介紹給岳父岳母?」但那穩重感只維持了不到一秒的時間。

「不如你直接去跟他們見面吧。」殺無生站起身來毫不留情地踹了凜雪鴉一腳,彷彿真的要把他踢回海中。

「那可不行,在無生成為我的人之前,我可不能自己一人去見他們喔。」凜雪鴉揉了揉被殺無生踢過的地方,臉上仍是一臉笑意,但殺無生已然轉身走開。

「等等,無生,別走那麼快啊!至少讓我送你回家吧!」見殺無生沒有要停步的意思,凜雪鴉忙站起身來追了上去。

冰冷的海風仍舊吹得獵獵作響,天空依然灰濛濛的彷彿沒有一絲陽光,曾經受傷的心也許仍然會痛,留下的傷痕也許永遠也不會復原⋯⋯只是,至少現在,這顆心仍然會因為某個人幾句似假還真的話而悸動不已。

所謂的活着,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