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ne 16, 2019

東離同人 -《一千零二夜》(序章 +一章 沙漠之虎)


序章


日正當中,但市集裡仍舊熙來攘往,人山人海。一名只有成年男一半身量,衣飾華美的金髮小男孩在人群中穿梭往來。雖然身邊並無大人陪伴,但金髮男孩卻絲毫不見羞怯,反倒是一臉興奮地張着又大又明亮的紫色眼睛好奇地四處打量。

他走到一個擺在樹下的地攤之前,不遠處有一名戴着白色幨帽,穿着同色系衣衫的男子正一派悠閒地翹着二郎腿,靠着樹幹躲在蔭下抽煙乘涼,似乎是這地攤的攤主,但當男孩走近攤位時,那名男子仍舊歪着頭抽着煙,眼睛凝望着遠方,似是在等待着誰人的到來,眼角連餘光都沒有投向男孩所在的方向,似乎毫不在意那個攤位無人看管,也不在乎那孩子會否弄亂其上的商品。

雖說是攤位,但其實只是簡單的在地上鋪了塊白布,白布上雜七雜八地放着各種各樣的事物,比如一把大紅色的紙傘、一個小小的石製佛像、一個雕刻精細的銅色劍鍔、一根末端染了紅色顏料的白色羽毛……而當中最讓孩子感興趣的,是混在其中的一盞油燈。

那盞油燈看上去髒兮兮的,彷彿被燒焦過一般,但在那煤黑色之下,卻透着隱隱的黃金色;燈身刻着恍如咒文的圖案,一端是細長燈嘴,另一端是刻成鳥狀的手把,手把上鑲嵌着紅寶石,在從葉縫間灑落的縷縷日光的照射下,紅寶石有如鳥兒的眼睛般一閃一閃,看起來剎是可愛。

男孩伸出手去,想要摸摸那油燈,一只戴着棕色護腕的手卻從旁伸出,在男孩幾乎要碰到油燈之前阻止了他。

「別碰這東西。」一把沈穩的男聲響起。

男孩側過頭去,看到一名滿臉風霜、眉毛略粗、留着落腮鬍、黑髮裡夾着若隱若現的蒼銀色,但雙眼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

「大叔是攤主嗎?」男孩挑挑眉,撇開了眼前男子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雖然不是,但你要是碰了這東西,可就後悔也來不及了。」男子搖頭,一臉凝重地說。

嗯哼。」男孩帶着懷疑的目光打量眼前人,又轉頭望了望地攤上那混在雜物堆中的油燈。「不就是盞油燈嘛。」一副明顯不信任的樣子。

「可別不相信啊,這可是這位大人的經驗談呢。」一把略帶機械感的聲音響起,男孩循聲看去,看到一名擁有橘色長髮,一雙如寶石般美麗的翠綠雙眸,秀氣俊美得雌雄莫辨的年輕人。那年輕人的長相與剛才響起的說話聲極其違和。「咦,這小子看起來怎麼有點眼熟?」帶機械感的聲音再次響起,男孩這才發現說話的原來並不是那橘髮美人,而是美人手中的紅色琵琶。

那紅色琵琶乍看之下就是一個普通的琵琶,琴頭的位置刻了張充滿機械感的鬼臉,但仔細看去,鬼臉上的藍色眼睛像是有生命般骨碌碌地盯着男孩的臉。「小子,你的父母是護印師嗎?」紅色琵琶說話時,琴頭的鬼臉隨着話音上下移動,看起來就像個胡桃夾子。

男孩快速地點了點頭。「你怎麼知道?你們是吟遊詩人嗎?」他被那會說話的琵琶引去了注意力,轉身走向那橘色美人,離開了那個將商品擺得亂七八糟的地攤。隱隱約約間,男孩似乎聽到坐在樹下抽煙的那名男子發出輕如蚊鳴的低喃,然後是幾聲若有似無的輕笑。

「雖然不是,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有個關於油燈的故事可以和你分享喔。」紅色琵琶回答。明明是帶着濃重機械感的嗓音,但其中又彷彿透着一絲隱隱的笑意。




一章


日正西沈,無垠的沙漠上,映出了兩道長長的影子。

影子的主人都長得很高,一人身形魁梧如熊,另一人則是身形修長。他們披着寬大的連帽防風斗篷,帽子罩在頭上,讓人看不清長相;二人的斗篷皆為同一款式,雪色的斗篷上繡着骷髏與名為魑翼的魔物的血紅色圖案,只要是對江湖消息略有知曉的人都會知道,那是惡名昭彰的邪惡集團玄鬼宗的標誌。

二人一路無話,上了一個陡坡又下了一個峭坡,突然,地大震動,二人腳下的沙子快速滑動,令他們幾乎站立不住。前方本來平坦的沙地如潮退般急速後退,而後又如海嘯般往上拔高十數米,並化為了一個巨大的老虎頭,張着大口朝二人襲來,刮起了一陣強大的暴風。

那陣狂風吹開了二人罩在頭上的帽子,露出了他們的臉龐。身形魁梧的那人看上去三、四十歲,有一頭深棕色的及肩長髮,頭髮如麻繩般粗糙,髮端以圓形的珠子作為髮飾,束成了無數的小辮子。他的五官輪廓深邃,粗眉大眼,看上去一臉暴戾,鼻樑上有一道橫向的刀疤,更添其兇狠之色。但當沙老虎朝他襲來時,他的臉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了驚惶的神色,緊咬下唇努力讓自己的身子不要顫抖。儘管知道那可能對沙老虎並無效果,但他的手還是緊緊地握住了藏在斗篷之下的大刀。

而刀疤男身旁的男子看起來頗為年輕,雖稱不上和藹可親,但站在刀疤男身邊,卻平白生出幾分溫文爾雅之感。年輕的男子擁有一頭紫紅色的長髮,兩鬢各用一個刻有花紋的金環束起,紫紅色的髮絲和髮飾上垂下的金色鏈子在胸前劃出了幾道優美的弧線,髮下肌肉緊實的前胸若隱若現,膚色卻是彷彿生着什麼重病似的透着死灰,微薄的唇也是仿如中毒的藍灰色,但直挺的鼻樑兩側的細長眼睛卻有着象徵生命與熱情的艷紅眸色。當那沙老虎朝他疾衝而來時,狂風刮起了他那長長的瀏海,露出了左臉上本來藏在瀏海下的半邊紋絲面罩,而他對此絲毫未覺,眼睛只是緊盯着沙老虎的方向,完全不為所動,嘴角甚至露出了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彷彿完全不知道恐懼為何物。

沙老虎在二人腳前約十米處停住,那張開的嘴有近六名成年男子那樣高。往裡看去,本應是舌頭的地方是一道往下的階梯,盡頭深不見底。

「只許一個人進去,那人手潔心清,價值不菲,有如未經磨琢的鑽石。」沙老虎發出了低沈而緩慢的聲音,似乎並無要攻擊二人的意思。

刀疤男鬆了口氣,放開了握住刀柄的手,改為從斗篷下取出一根木棒,將木棒上綁著棉花的一端點燃了,轉頭向同行的男子問:「那東西真的在這裡面?」

同行的男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假設你能走到底層旳可能性為十分之一,你能在底層找到那東西的可能性為十分之一,最後你成功歸來的可能性亦為十分之一,如此合算起來就有千分之一,這樣便有讓你進去的價值了。」

「總之你就在這等着老子殘凶歸來吧,殺無生。」刀疤男殘凶想了一會沒想明白那概率的計法,最後只是皺了皺眉狠狠地瞪了名為殺無生的男子一眼,便舉着火把走進那虎口之中。

殘凶緩慢而小心地往下走,那虎口中的空氣乾燥而疏薄,越往下走越是讓人感覺難受。地上的沙子看起來是階梯的模樣,但一腳踩下去卻是鬆軟無比,讓人很難站住腳。他舉着火把繼續往前走,突然,四周的黃沙化成了蛇的形狀向他襲來,殘凶大喊一聲正要拔刀迎戰,眼前卻驀地一黑,似乎是手中火把在一瞬之間熄滅了。

殺無生在外頭等着。他看着殘凶的身影慢慢深入那虎口之中,火光漸漸朝黑暗處遠去,突然之間,那沙老虎毫無預警地把嘴巴合上了。地上的沙子快速滑動,乾燥的空氣中飄出一陣濃烈的血腥氣,一道黑影從虎口中朝殺無生所站之處激射而出,殺無生連眼睛也沒有多眨一下,就快速地使出流星步避開。

定睛一看,殺無生發現殘凶滿臉是血,一臉驚愕地瞪着他瞧,但殘凶已經不能再說些什麼了。剛才自沙老虎口中噴出來的,並不是什麼暗器或兵刃,而是殘凶的頭顱。

「這條路,只有手潔心清的人才能走,不是修羅劍鬼該來之地,速速離開吧!」沙老虎發出了緩慢而低沈的聲音,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岩漿流動時發出的聲音。說完了話,沙老虎像是融化的雪人一樣失去了老虎的形態,旋轉着化為一道高聳入雲的沙龍捲往後退去,消散在沙漠之上。

殺無生沒有說話,但在沙老虎完全消失之後,他卻像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般仰頭放聲大笑起來。直至沙漠盡頭的太陽幾乎沒入地平線,他的笑聲才戛然而止。

「手潔心清的人?」殺無生再次看向沙老虎消失的方向,似乎冷哼了一聲,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懷緬的神色,卻又在眨眼之間被嗜血的殺意所取代。「開什麼玩笑。」他說話的聲音,比冬夜裡的寒風還要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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