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殤不患是被一陣如鳥兒拍翼般的「啪噠啪噠」聲吵醒的。
殤不患是被一陣如鳥兒拍翼般的「啪噠啪噠」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密閉的空間裡。雖然沒了火把,但牆上的夜明珠足以讓他看清眼前事物。然而,實際上也沒有好什麼好看的,因為所在的空間除了黃沙、夜明珠、自己和刀劍卷軸之外,似乎就什麼也沒有了。
「是你救了我嗎?謝啦。」殤不患伸手拍了拍卷軸軸身,那卷軸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地左右扭動着。
「可現在這樣,該怎麼辦呢?」殤不患再次環視四周,用手指劃了劃身側的黃沙,雖然感覺甚是鬆動,似乎能夠挖出離開的道路,然而,他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距離地面有多遠,黃沙如此鬆動,也存在着隨時會塌方將人活埋的危險。
卷軸突然之間立了起來,然後輕輕地撞了一下殤不患胸前。
「怎麼了?咦?」殤不患摸了摸被卷軸撞到的地方,驚訝地發現自己明明已經交給殺無生的油燈,居然還放在自己懷中。「這是怎麼回事?」殤不患百思不得其解,但見油燈燈身上似乎有點髒了,便隨手用袖子擦拭了一下。
隨着殤不患的擦拭,油燈燈嘴冒出了縷縷白煙,白煙由幾縷輕煙凝聚成白色的霧霾,瀰漫在整個空間,讓人完全看不到任何事物。殤不患瞇起眼睛,咳嗽了幾聲,伸手在身前揮動了幾下,手背突然碰上了什麼人柔軟的肌膚。
「哎啊,看來這次的是位寒酸又猴急的召喚者啊。」霧中傳來一把聽來慵懶又帶着一絲調笑的清朗嗓音。
「嗚嘩,你是什麼人,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白霧逐漸消散,殤不患意識到自己的手正擱在對方雪白的胸前,嚇了一跳,忙往後退,卻撞上了身後的黃沙,後腦隱隱作痛。
「不是閣下召在下出來的嗎?要說是什麼人的話……就稱呼在下為鬼鳥吧。」眼前的白髮男子眉目如畫,嘴角含笑,那雙如芍藥般豔紅的眼睛也帶着笑。他穿着一件白衣裡衣,外披孔雀藍長袖外衣,肩搭白色鳥羽,衣袖和下襬有着雪花般的圖案,脖子上戴了個皮帶似的白色頸圈。他前襟的拉鍊拉得很低,幾乎要露出半個胸膛。明明身在密閉的空間裡,那人卻毫不在乎地翹着二郎腿拿着長長的煙管抽煙,一派悠然自得的樣子。
「我召你出來嗎?我有做什麼嗎?」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殤不患的頭又開始痛了。
「唉啊,真是令人心寒啊,明明對人家做了這樣那樣的事,居然還說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鬼鳥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聲音裡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什麼叫這樣那樣的事啊?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不對,這整個國家的人都怎麼回事啊?」殤不患用食指敲了敲額頭,但那並沒有什麼紓緩頭痛的效果。
「看來你真是什麼都不了解呢,可是,江湖中人至少應該知曉仁義,你做好有借有還的準備了嗎?」鬼鳥笑着用手中煙管指向殤不患。
「啥,你說借?」
「沒錯,你剛剛向沙漠之虎借了把油燈,不會想賴賬吧?」
殤不患望了望手中油燈,眉頭幾乎要擰成一團。「你到底想說什麼?」
「之後的旅途,你遇上的第一個對象不管是誰,只要是向你提出請求的,你都要代替沙漠之虎大發慈悲。你若能保證這點,我也就不為難你。」
「我為什麼得答應……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不管是怎樣的慈悲我都會給的,這樣行了吧?你可以消失了嗎?」殤不患不耐煩地應道。
鬼鳥把手中的煙管轉了個圈,輕輕笑了。「大丈夫一言既出。」
「話是這麼說,這之後還能不能遇見誰也不好說吧。我們可是都被關在這裡了。」殤不患冷哼一聲,便不再理會鬼鳥,轉頭尋找出去的方法。
「要出去的話,有什麼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鬼鳥說得無比輕鬆。
「有那麼簡單的話,你來做啊……」殤不患惱怒地轉過身去,鬼鳥正張口朝他吹出一口殘煙,殤不患一時間看不到任何事物,咳嗽了幾聲,突然覺得口中似乎多了些什麼,然後便從口中咳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黃沙。
「你這傢伙……做了……什……麼……」殤不患滿是怒意地抬頭,但怒意瞬間就被驚愕所取代。他猛然驚覺自己已離開了那狹窄的空間,站在沙漠之上,腳下是踏實的黃沙,不遠處是高大的樹木,頭頂是滿天星斗,空氣中帶着清新的青草氣,耳邊似乎還能聽到淙淙流水聲。
「這不是幻覺吧?」殤不患驚訝地問。
「這次不是。」鬼鳥笑着伸手摸了摸殤不患手中的油燈。「那麼,請把這油燈收好,有什麼有趣的事我自然會出來的。」鬼鳥自顧自地說完,便化為了一陣閃着藍光的白煙,鑽進了油燈之中。
殤不患覺得自己來到這個國家之後,腦袋好像完全不夠使了。先是莫名奇妙的成為了玄鬼宗的敵人,然後被人踢進老虎口,現在又遇見了這名為鬼鳥的神秘又不可思議的傢伙。
有誰拍了拍殤不患的肩,他轉過頭去,發現那不是什麼人,而是那被砍掉了一截的刀劍卷軸。「你也一起出來了啊。」殤不患像是看到熟人一般笑道。「這看起來傷得不輕呢……」殤不患仔仔細細的檢視起那缺了一截的卷軸,發現卷軸上如今只餘下三十四把刀劍,然而他卻想不起缺的到底是哪兩把。「謝謝你救了我,這之後我會替你把缺了的部分找回來的。」
聽了殤不患的話,那卷軸親䁥地磨蹭了一下殤不患的臉。
那一抹橘紅色的身影重又出現在殤不患的腦海,令他的頭再次出現陣陣悶痛。
殤不患閉上眼用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什麼從腦海中揮去似的,然後深呼吸一口氣朝水聲來處走去。
「不對,在這之前……」他走了兩步,又復停步。
「這種鬼東西,我才不需要啊啊啊啊!」殤不患大喊着,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手中油燈丟了出去,油燈瞬間化為了遠方的星星,消失在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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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罪塔上,蔑天骸正站在窗前觀星,一陣敲門聲從門外響起,劃破了寧靜。
「進來吧。」蔑天骸沒有回身,身後緩緩地響起了開門聲,卻沒有人走進來的腳步聲。
「吾還以為你再也不會來呢。」蔑天骸回身,看到開門的人已經站在房間中央。
「我也曾這麼以為。」殺無生淡淡地應道。
「明明滅口的任務都做得很好,這次是踢到鐵板了吧?最初就把這件事交給其他人去做不是更好嗎?」蔑天骸笑問。
「只有這件事難以從命。」
「哈哈哈哈哈,吾就知道你會這樣回答。只是,瓔珞已經問出了聆牙的所在,若要繼續去尋找掠風竊塵,那就是你的事了。」
「所以我只打算來交換情報。」
「哈哈哈哈哈,是嗎?我還以為鳴鳳決殺只會用劍來問話。」蔑天骸笑道。「那麼,你要用什麼來交換?」
「兩把劍。」殺無生無視了蔑天骸那略帶嘲弄的語調,臉色毫無任何變化。
「用兩把劍來換取掠風竊塵的情報?有趣,呈上來吧。」蔑天骸向殺無生伸出手。
殺無生把從殤不患手中得來的一截刀劍卷軸交給蔑天骸。那羊皮紙上畫着兩把劍,一把旁邊寫着「七殺天凌」,另一把則寫着「喪月之夜」。
「這是從何得來的?」蔑天骸有點驚訝。
「你得先給我掠風竊塵的情報。」殺無生冷冷地道。
「掠風竊塵已經離開沙漠之虎了。如果他不刻意躲開你,你大概很快就能在七罪塔遇見他。」蔑天骸也不多言,爽快地提供了殺無生想要的情報。
殺無生點頭。「這兩把劍是從沙漠之虎那裡得來的。」
「哈哈哈哈哈,吾想也是。你明天就把這交給凋命收到藏寶庫裡吧。」蔑天骸把羊皮紙交回殺無生手中。
殺無生點頭,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除了掠風竊塵之事以外,你還有想起其他的事嗎?」蔑天骸叫住了殺無生。
「我並沒有想起什麼事,我能憶起的只有對掠風竊塵的恨。」殺無生冷冷地望向蔑天骸。「只有殺了他,我才能奪回本心。」
「哈哈哈哈哈,那你從吾處取回你的記憶不就好了?明明就不記得他偷走了什麼,你就不怕自己殺錯了人?」蔑天骸笑問。
「若要取回記憶卻丟了性命,那有何用?」殺無生冷哼一聲。「連記憶都失去了卻還殘留着的恨意,有可能會錯嗎?以掠風竊塵的惡名,他偷走了我最重要的事物這點,毋庸置疑。」
蔑天骸但笑不語。
「殺死掠風竊塵,這就是我這生的存在意義。」殺無生冷冷地道,像是對蔑天骸說的,又像是要堅定自己的想法般的喃喃自語。
「哈哈哈哈哈,明明都是失去了記憶,但你和阿衡真的很不一樣。」蔑天骸笑道。「對了,阿衡從山下買了些下酒的食物來,你帶點走吧。」
「我不……」
「阿衡說你平日會吃黑瓜子下酒。」蔑天骸打斷了殺無生本想拒絕的話。
殺無生沒再說話,這才注意到房間的角落裡堆放了各種如牛肉乾、魚絲、烤魚乾、昆布等各式零食,種類雖多,但放得整整齊齊,幾乎像個售賣下酒零食的小攤位了。他從其中拿了一小袋黑瓜子,轉身就走。
他離開的時候如同來的時候一樣,踏着無聲的步伐。他注意到走廊角落有一道帶着殺意的視線緊盯着他的背影,但既然對方沒有動作,他也就不予理會,只是默默地朝自己寢室的方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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