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殤不患一步一步沿着階梯往下走,雖然身處地底之下,但空氣卻甚是流通,沒有讓人呼吸困難的窒息感。四周雖然只有黃沙,但沙子卻彷彿牢牢地固定在四周,頭頂連一粒細沙都沒有掉下來;地下也是堅穩的階梯,有如石階一樣踏實穩固。殤不患繼續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明亮起來。
出現在眼前的終於不再只是黃沙,而是用黃金與寶石所鋪成的道路,四周堆積着無數讓人目眩神迷的金銀財寶與雕刻精緻的器具,即使是對寶物毫無研究的殤不患也能看出此處事物的華貴。「說是要我來找油燈,又不許我碰其他的東西,這樣子是要怎麼找啊?」殤不患略帶苦惱地自言自語。
他一邊仔細觀察着四周一邊慢慢地往前走,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像是鳥兒拍翼的聲音。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朝聲音來處走去,發現發出聲響的是一卷羊皮紙所造的卷軸。
「這是什麼啊?」殤不患滿臉疑惑。
明明看上去是一卷卷軸,但那卷軸卻像是有生命般的不斷扭動,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響。卷軸的一端被一塊大石壓住,邊緣有一部分微微裂開了,似是因為不斷掙扎而造成的損傷。
看到那卷軸似乎很想出來,殤不患猶豫了一會,但還是走上前去,試着把那大石移開。
他小心地碰了碰那塊大石,似乎並沒有什麼事情發生,於是他更用力地試圖推開那塊大石。
不一會,那卷軸就從大石下飇了出來,然後親䁥地飛到殤不患身邊磨蹭他的臉,彷彿什麼人柔軟的手指撫過自己的臉頰。殤不患微微一怔。他並不記得有誰曾經溫柔地撫摸過自己的臉,但當那卷軸擦過他的臉頰時,他卻彷彿能感受到什麼人用指尖輕撫過他的臉的觸感,同時惹來一陣輕微的頭痛感。
殤不患還沒來得及細想,那卷軸便再次飄到了空中,然後自動打開。卷軸上畫了許多把形狀各異的刀劍,旁邊寫有刀劍的名字。作為刀劍迷的殤不患眼睛一亮,發現其上的刀劍居然都是傳說中的魔劍、妖刀、聖劍、邪刃。他好奇地數了數,卷軸上共收錄了三十六把神兵利器。
「可這有什麼用?既不能碰,又不能幫我離開這裡。如果那傢伙要的那盞油燈在這裡就好了。」殤不患仔細地把卷軸看完了,最後卻是無奈搖頭,嘆了口氣走開。
卷軸在半空中左右晃了幾下,然後一柄劍閃着金色的光芒從卷軸裡冒了出來,擋住了殤不患的去路。
「什麼啊,連一卷卷軸都要為難我嗎?」殤不患不滿地說。
卷軸再次在半空中左右晃了幾下,彷彿猶豫過後下了決心,半空的的劍微微轉向,劍尖指向了地下室內部的某個方向。
「哦哦,難道說油燈在那邊嗎?謝啦!」殤不患高興地道,想要伸去手去拍拍那卷軸,卻在最後一刻想起自己可能不可以主動碰那卷軸,於是收回了手,低下頭搓了搓自己的雙手,有點尷尬地笑笑。這時,他注意到自己的肩上有一根細長的頭髮。不是屬於他自己的黑髮,也不是殺無生的紫紅色頭髮,而是一根橘色的,又幼又長的頭髮。「這是什麼時候沾上的?」殤不患有點困惑,把髮絲在指頭上繞了幾圈,腦海中似乎出現了一抹橘紅色的身影。但還未能想起什麼,他的頭便感到一陣劇痛,手微微一鬆,那根橘色長髮無聲落地。
「啊啊,還是趕緊找到那盞油燈,然後離開這裡吧!」他按住了悶痛的頭,大聲地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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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從卷軸的指示,殤不患輕輕鬆鬆的便找到了油燈所在之處。
一如殺無生所言,「看了就知道了」。
在一個高臺之上,放着一個帶着金色穗子的紫色綢質軟墊,一盞金色油燈端端正正地放在那軟墊之上,像個難以伺候的貴客。整盞油燈似是用黃金製成,一端是細長燈嘴,一端是刻成鳥狀的手把,燈身上刻滿了仿如咒文的花紋。燈蓋上鑲着幾枚藍寶石,手把上嵌着顆大大的紅寶石,仿如鳥兒的眼睛一般。
「不過是盞油燈,用得着這麼華麗嗎?」殤不患低聲抱怨,爬上高臺去取油燈。「拿了這個就可以回去了吧?」他小心地把油燈收進懷中,並未注意到,油燈的燈嘴緩緩地飄出了一縷若有似無的輕煙。
殤不患快速地走下臺階,沒走幾步,那帶他來到此處的卷軸突然抖動了幾下,發出了紅色的光,然後其中的三十六把刀劍驀然冒出,鋒刃全都對準殤不患。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殤不患舉起雙手退了兩步,但那卷軸並沒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他。
刀劍快速地朝他襲來,殤不患拔出腰間長劍,一邊抵擋着刀劍的攻擊,一邊朝來路退去。
不知道打了多久,殤不患被地上的什麼絆倒,摔倒在地,手中長劍脫手。眼見一柄大刀正向自己砍來,殤不患忙從地上撿回自己的長劍,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瞬間,地動山搖,四周響起如雷鳴般的巨響,像是什麼野獸痛苦的嚎啕,又像是虎嘯。
「你拿了禁忌之物!你的眼目將不能再見日光,這輩子都留在這裡吧。」那是沙漠老虎的聲音。那低沈而緩慢的話音剛落,四周的黃沙便開始快速地流動,牆壁和天花開始下塌,甚至有岩漿破牆而進,從四方八面向殤不患湧來。
殤不患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的並不是他的劍,而是一根黃金權杖。
同時,眼前本來正在攻擊他的刀劍盡都消失,只餘下刀劍卷軸彷彿有點怯生生地躲在一旁,似是想要靠近他又不敢。
「不要受到迷惑,除了那盞油燈,不管什麼都不要碰;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相信。」殺無生說過的話此時在殤不患的腦海中響起。
殤不患懷疑自己剛才是看到了幻覺,但他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去思考這作事。他丟下手中權杖,撿回自己的劍,立刻拔腿狂奔。在這裡完全下塌之前,他必須逃出去。
而他沒跑幾步,那刀劍卷軸便從他腳下飛過,把他載了起來,像塊魔毯似的,帶着他一路往上飛去。殤不患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緊抓着刀劍卷軸的邊緣,以免在半空中被甩出去。然而,在將要離開虎口的時候,一道銀光閃過,刀劍卷軸裂成了兩截,殤不患重重地落在那幾乎不成形狀的階梯之上。
「不是說了不要碰別的東西嗎?」就站在與殤不患僅有兩步之遙的虎口外的殺無生冷冷地問。
「那只是意外。」殤不患生氣地回答。他雖然想要站起來,但下半身卻陷在流動的沙裡,難以脫身。
「油燈呢?」殺無生完全沒有要幫他脫險的意思,只是打聽着自己想知道的事。
「先把我拉出來再給你。」殤不患朝殺無生伸出手。
「你是要先把東西給我,然後我拉你出來,還是不把東西給我,待你死後我在你的屍體裡翻找?」殺無生交叉着手,居高臨下地問。
「好了好了,先給你。」殤不患雖然滿腔不滿,但還是把懷中的油燈掏出,遞給殺無生。
殺無生正要伸手接過,殤不患的另一隻手卻拉住了殺無生的手,把他用力往下扯。殺無生一怔,左腳往前踏了一步,右腳一抬便踢了殤不患一腳,殤不患的手一鬆,手中油燈脫手而出,而自己則被殺無生踢進了正塌方的沙老虎體內,不一會就被黃沙所吞噬。
踢了殤不患一腳的殺無生自己也退了幾步。他本來沒打算要殺殤不患的,還想着那東西到手之後就和對方去喝杯酒,好聚好散,但是,如果對方對自己帶有殺意的話,那就另作別論了。
他凝視着殤不患消失的方向,好一會之後,才低頭去看自己手中的油燈。然而,他手中之物並非油燈,而是一小截羊皮紙,羊皮紙之中,還捲着一件硬物。
殺無生把羊皮紙緩緩展開,發現紙上畫着兩把劍,旁邊寫着劍的名字;而卷軸中捲着的,是一支細長笛子。笛子殷紅如血,是他的眸色,也是那縈繞他多年夢境中的另一個人的眸色。
殺無生看着手中之物呆了半响,最後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你就這麼不願意落入我的手中嗎?」殺無生緊握着手中之物,對着眼前黃沙大喊,但四周除了風聲之外,再無任何回應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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